不知不覺中,我在股市裏一身泥濘一身血汗的摸爬滾打已經有10年了。
華爾街有個說法:“你如果能在股市熬十年,你應能不斷賺到錢;你如果熬二十年,你的經驗將極有借鑒的價值;如果熬了三十年,那麽你定然是極其富有的人。”
這段話充分說明了時間在股市上的重要性!
一直到最近兩年我才領悟原來這世界上的每一份成績都是用時間熬出來的。
然而十年之前,當我剛剛走進股市的時候,我根本沒有預料到從股市大門口走進股市殿堂竟然讓我走了足足五年多的時間!
當時我想的是:用1,2個月的時間應該夠了。
真是黃毛丫頭不知道天高地厚!大學我學的是商業。
畢業前夕,媽媽和校長的一席長談改變了我後來的命運。
我的同學們不是被分配到商業系統就是被分配到學校教書,只有我完全脫離了“商”字,進入一家事業單位坐辦公室。
辦公室裏有兩個老頭,一個老太婆,還有四個年輕女孩,再加上我,正好五朵“金花”。
工作輕鬆之極,除了吹牛就是看書看報,隨隨便便遲到早退,一周之內的事假還不會扣工資。簡直是個養老的好地方!
但是我才22歲。
我朝氣蓬勃,心中充滿理想,爲了發財不惜跑到大街上賣假酒(大學時候的實習,酒瓶裏是自來水)。要我坐在辦公室裏嘻嘻哈哈終老一生,感覺簡直生不如死。
所以我很快(很快的意思就是我不知道辦公室裏有一位炒股票的老手)就和兩位朋友開了一間服裝屋,一邊上班一邊有滋有味的做起了小老闆。那是一段讓上帝都嫉妒的日子。
直到今天我依然無限懷念當年如海盜般的生涯:一條進價100元的裙子竟然可以賣到1000多元!
合夥人之一的L姐,家境非常好,自己也長得非常漂亮,五官和氣質都象港星林青霞。我們這間小店裏的服裝,有很多都是被她的朋友買去的。
每天晚上,正在追求她的男朋友就開著凱迪拉克把我們接到各個娛樂場所瘋玩,我常拿著麥克風把歌詞改了亂唱:
“我是如此不凡,又是如此幸運,在我生意中的每一天。”
然而好景不長。
一年時間不到,合夥人之一的S因爲父母離異,生活一下子由雲端掉到地下,宣佈退出。
靜下心來細算帳,除去一大堆各式各樣的衣服,服裝店居然是虧損!
原因:消費過度。
結果:興趣大減,散夥!
於是我們三人高高興興吃了散夥飯,照了許多散夥照片,每個人抱著一堆大清倉都沒賣出去的衣服回家,結束了做服裝店老闆的生涯。我老老實實的回到辦公室上班。
大家都知道我的服裝店關門大吉了,開玩笑的說:“就你們那破店,還天天坐凱迪拉克,早應該關門的!”
又幫我出主意:“租個門面做生意,僅每月房租就是一大筆支出,划不來。你不如和我們一樣跟著W叔叔學炒股吧!”
W叔叔就是我們辦公室裏的兩個老頭中的一個,五十來歲,瘦瘦的。 炒股?我腦袋裏馬上把炒股和賭博劃上等於符號。
我從大學畢業都快一年了,從來沒有在辦公室好好坐上一天,竟然一點兒都不知道我們的辦公室居然是個“炒股協會”!
W叔叔很熱心,也不管我願不願意聽,立刻滔滔不絕的給我說起了股市。
我才知道他是91年開始炒股的。當時的股市正跌得慘不忍睹,他東拼西湊湊足兩萬多塊
錢跑到深圳去買股票,滿倉深寶安,炒到48點的歷史大底,兩萬元一下子就變成了十多萬,
從此一發不可收拾,開始常年在股市裏南征北戰。
後來他還把自己的這段難忘的經歷寫成文章發表在《股市動態》上。
人證物證都在,不由我不相信這股市是個如假包換的聚寶盆!
我開始對股市有了興趣。
不僅僅只是有興趣,簡直就是有點迫不及待了。
“我要學炒股。”
下班回家後我對媽媽說。
“你做服裝生意還虧了6000元沒還我呢。”媽媽提醒我。
“等我在股市上賺了再一道還給你好了。”我很輕鬆的說。然後我添油加醋的把W叔叔
如何在股市上賺到十多萬的情況說給她聽。
媽媽把2萬元交到我的手上:“那你去試試吧。”
第二天一早,我就讓W叔叔帶著我去辦理了開戶手續。
“最近股市在調整,正好是個買股票的機會。”W叔叔告訴我。
“買什麽好呢?”我什麽都不懂,只有一切行動聽W叔叔的指揮。
W叔叔手一揮:“買深發展,0001,龍頭股,安全!”
當時深發展的價位是30多元一股,我的2萬元買了600股。
W叔叔買了一本《股市動態》放在我的手上,對我說:“好好學習。”
我隨手翻開,看見一篇文章的大標題:“披著熊皮的牛”
我看不懂。
我只知道有披著羊皮的狼一說,沒想到這股市上還有披著熊皮的牛。
W叔叔湊過來看了一眼,笑道:“看來股市還是一頭牛,這樣我就安心了。”
既然W叔叔安心,我自然也就放心了。
一個人的一生裏,總有幾個日子是不會忘記的。
1993年5月28日,是我進入中國股市的日子,我永生難忘!
在這一天,我毫無準備的打開了股市之門。迎接我這個黃毛丫頭的,卻不是股評專家們說的一隻披著熊皮的牛,而是一頭剛剛降生的熊,並且在隨後的三年裏成長爲一頭13年股市裏最猙獰的大熊!我睜眼瞎一般跑上去和它擁抱,結果被咬得傷痕累累,差點兒把命都丟
掉。現在回頭看我當時進入股市的位置,實在是非常糟糕:滬深大盤雙雙從歷史最高位回落到年線附近掙扎,巨大的頭部象山一樣緊緊壓迫著如困獸般的指數。
但是當時人們根本無法從前期牛市的狂熱中清醒過來。國內早期很有名的股評們都在說:“中期底部初成”;“三底不破構築大底”......
我買的發展是剛剛除過權的,那幾天也跟著大盤垂死掙扎了一番。每天上班我就拿起報紙看深發展頭天的收盤價,用計算器算算,哇,不錯啊,賺了1600元錢! 在股市賺錢太簡單了!我感歎,比賣服裝輕鬆多了!想想我賣服裝的日子,有時候半天沒一個顧客走進店門,心中氣惱,恨不得沖出門去站在大街上對著過往行人大喊:“呔,此樹是我栽,此店是我開,要從此路過,留下買衣錢。”
“按照這個速度,1,2個月內我就能翻番!”我很驕傲的對辦公室裏的人宣佈。辦公室裏算盤聲一片,每個人都在埋頭計算自己的紙上富貴。
好景不長。 經過短期掙扎之後,大盤無情的跌破年線,並且頭也不回的繼續向下走去。我不僅沒賺到1600元錢,反而倒虧了1600元。
我開始著急了。
問W叔叔,W叔叔說:“虧錢很正常啊,大家的股票都在跌,你的自然不會例外。你害怕可以先把股票賣掉。”
可是我捨不得。賣掉了它又漲起來我不是更倒楣嗎?
我開始拼命看股評。不過那時候的證券雜誌少得嚇人,每周就一本深圳那邊出版的《股市動態分析》。我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糊塗,就知道一本雜誌裏股評們分成三派,一派說:“下跌是短暫的,下跌空間有限。”;一派說:“下跌過後是漲是跌?讓我們一起等
待。”;一派說:“熊來了,熊來了。”
誰說得對呢?我該聽誰的啊?
W叔叔告訴我:“進入股市就是要搶劫那些時刻準備搶劫你的人,誰的話你都不能相信,包括我!”
我傻眼了。
辦公室的同事都說:“別怕,別怕,只要不賣就不會虧的。我們大家的股票都沒賣呢。”
我既然捨不得賣股票,就只有捂著一條路了。
看著自己的錢一天天減少下去卻毫無辦法,真不是滋味。
跑到交易大廳去找答案,看見大廳裏的股民們爲漲漲跌跌爭得臉紅脖子粗,瘋人院一樣。
逛了幾圈,發現只有一點是共鳴的,就是大家都在罵那幾位喊熊來了的股評家。很多年以後的2001年,當我在網上看見無數股民破口大駡吳敬連和許小年,就總會讓我想起遙遠的1993年。
十年人事幾番新,但是股民的心態卻依然毫無一點改變!無論大盤是在當年的1500點還是2001年的2200點。
所以傑西·利文摩爾說:“在華爾街,沒有什麽事是新奇的。投機就像山嶽那般古老。股市上今天發生的事過去也發生過,而且將來會再次發生。我從沒忘記這點。”
短短的一句話道盡了投機市場的百態。投機的本質是不會變的,因爲人的本性不會變:貪婪、恐懼、絕望、狂喜,結局常常在開始的時候就已經注定。
我開始一邊抱著股票挨市場的打,一邊惡補證券理論知識。
現在還有無數的股民和我當初一樣,被動抱著處於長期下降趨勢裏的股票努力思考:“我的股票爲什麽總在跌啊?它的成交量如此小,莊家怎麽出得來呢?”
正確的方法應該是先把股票從市場上退出來再去當思索者。不要抱著股票一邊挨打一邊想,等想明白了,股價已經從天花板掉到了地板上,甚至可能永遠都想不明白。股票下跌的原因有很多,原因可以等待,但是你止損的行動卻不能遲疑!
但是在十年以前我根本不懂這個道理。
我總是害怕自己把股票賣在最低價上,總是擔心我一賣掉股票後股票就會瘋漲。無知和僥倖左右我的整個操作。
唯一值得慶倖的是我開始學習股票知識了,而不象其他同事一樣做鴕鳥,把股票丟在一邊不聞不問。雖然10年後我明白當年我學習的東西幾乎是毫無用處的垃圾。
當時波浪理論充斥報刊雜誌,成爲最熱門的技術分析。幾乎每個股民都在劃浪數浪,連60歲的老太太和70歲的老頭都滿口“1,2,3,4,5,A,B,C”。
爲了在和大家交流的時候不會說出“6,7,8,9浪”來出醜,我也縱身跳到波浪理論中開始浪打浪。
我學得很用功,比當年高考還勤奮。
每周的《股市動態》上各位股評們也在不停數浪,從1浪數到C浪,浪浪不落下,浪浪都落空。大家數浪數到7月底,深圳綜合指數跌破200點,上證指數也跌到777點。我手中的發展股票跌到了19元。
我進入股市兩個月,不僅沒賺到一分錢,反倒虧損6000多元。
對於1993年的內地居民來說,6000元可不是一個小數位。
我記得當時我每個月的工資才200元左右。我在股市上兩個月就虧掉了我三年的工資!
真是一枚難以下咽的苦果!
我完全的不知所措,腦子裏就剩下一個念頭:我一定要把這只該死的股票馬上賣掉!
說到做到,我馬上乘車趕到交易大廳,填上單子在20元附近把600股深發展全部賣出。
就在我賣出股票不久,滬深股市雙雙展開了一次大反彈,深圳綜合指數從194點沖上300點,上證指數也重返1000點之上。
我把股票賣在了地板上,我被市場狠狠的打了一記耳光!天啊,我是多麽的愚蠢啊!
“瞧瞧,怎麽樣?說了只要不賣就不會虧的,沒錯吧。”同事們喜氣洋洋,辦公室裏算盤聲劈哩叭啦又響成一片,大家開始不停的計算自己還差多少錢就可以完全解套。
我有苦說不出,有淚不敢流。唯一的行動就是再次乘車趕到交易大廳,填上單子多花了1000多元錢在22元附近把600股深發展全部買了回來。
深圳股市一周的成交量達到了60億,報刊雜誌上都在驚呼:“歷史重現,領略牛市風采!”;“第三大浪完美出現!”;“讓我們迎接紅九月和紅十月!”......真的,在股市上沒有什麽事是新奇的。股市上今天發生的事過去也發生過,而且將來會再次發生。
1993年深圳綜合指數從368點跌到194點的時候,就有股評人士在說因爲有新股不斷發行上市,大盤指數已經失真,雖然那個時候深圳股市上的股票總數還不到40只。現在股市上有1000多隻股票了,喊大盤指數失真的人不僅僅是股評,普通散戶也加入其中。完全可以相信,等到今後股市上有10000只股票的時候,依然會有大批無聊之人繼續叫嚷大盤指數失真。
老一代的股評數浪失敗了,自有新一代股評後浪推前浪。只要股市還存在,波浪就永遠
數不盡。
無論大勢如何下跌,只要中途有一兩根月K線收出陽線,一樣會繼續有人高唱紅一月到
紅十二月。
其實,任何技術分析都是一種規律統計。人們從大量股價運動現象中用統計的方法總結
出一些規律,以此來幫助自己判斷價格趨勢的方向是改變還是繼續。但是大多數人卻忽略了
這個關鍵,轉而把技術分析當成預測價格會波動到某個具體位置的武器,並且在這條不歸路
上越走越遠。
價格的變化是商品背後的人們群體行爲的結果,價格運動的方式是由參與者心理決定
的。人心是最難測的,千萬年來只能總結出大規律,你一定要幻想把它做成數學或者物理學
中的公式那樣百分之百地精確,也是沒有辦法爭論的事。
而規律是沒有百分之百正確的。你只能在規律中尋找出大概率來增加自己的勝算。
舉一個最簡單的例子,你打開上證指數日線圖,標出一根250天年均線,然後統計這13
年來,大盤跌破這根250天年均線一共有幾次?每次跌破這根均線後大盤是如何運行的?你
該採取怎樣的策略?
13年來大盤跌破250天年均線一共7次:
1992年10月--12月
1993年7月--1994年8月
1995年1月--5月
1995年11月--1996年5月
1997年10月--12月
1998年8月--1999年5月
2001年8月--至今
策略:大盤每次跌破年線,避險是第一原則!小倉位開展遊擊戰術,大倉位等待暴跌分
批建倉。
答案是如此簡單,簡單到小學生都可以統計回答。
還有什麽必要去學習那些霧裏看花的波浪理論?
還有什麽必要去研究易經八卦、神奇數位?
還有什麽必要破口大駡、怨天尤人!
真的,在股市上沒有什麽事是新奇的。股市上今天發生的事過去也發生過,而且將來會再次發生。
1993年深圳綜合指數從368點跌到194點的時候,就有股評人士在說因爲有新股不斷發行上市,大盤指數已經失真,雖然那個時候深圳股市上的股票總數還不到40只。現在股市上有1000多隻股票了,喊大盤指數失真的人不僅僅是股評,普通散戶也加入其中。完全可以
相信,等到今後股市上有10000只股票的時候,依然會有大批無聊之人繼續叫嚷大盤指數失真。
最讓人感到滑稽可悲的,莫過於2001年初當處在歷史高位的大盤在年線上垂死掙扎的時候,國內著名的五大經濟學家居然聯手和大勢抗衡,在大盤由緩慢走平轉變爲急挫的最後關頭號召“全民炒股”。
一場鬧劇在事實面前慢慢收場,可憐的是無知的散戶再一次成爲“佈局”的犧牲者。
難怪股神巴非特會說如果這世界上的經濟學家和股評全部死光,對投資界而言一定是件大好事。
所以我一直對扶我上戰馬的W叔叔心存感激。10年過去了,我總記得當初他對我說的話:“進入股市就是要搶劫那些時刻準備搶劫你的人,誰的話你都不能相信,包括我!”
明白了嗎,進入這個市場你就一定要學會獨立思考!
接著說我的1993年吧。
深發展一馬當先,從19元漲到了27元。那一段日子我除了到單位報個到,大部分時間都跑到交易大廳去湊熱鬧。只要有行情,交易大廳總是人山人海,每個人都興高采烈、誇誇其談,口水多過茶水。
我擠到巨大的行情顯示板的最前面,看著我的深發展每天都在漲,立刻好了傷疤忘記痛,心裏在不停合計:唔,發展漲到50元去我可就要賺到10000元啦!這樣一想啊,簡直就高興得合不上嘴。瞧,還沒解套就想著要賺大錢了,真是“目光遠大”。
然而再一次好景不長(在大盤注定向下的大趨勢裏,好景怎麽會長呢。),深圳綜合指數一路上升到334點,還沒讓我徹底解套,就開始一瀉千里。我抱著我的600股發展坐了一次電梯,還沒有從幻想中清醒呢,深發展的股價就從27元跌到了23元。
我割肉了。
我不能接受再次眼睜睜看著它跌回22元甚至更低價位的結果,所以我在它還是23元的時候選擇了割肉。
我的運氣太差了!我哀歎。
當然幾年後我明白了這次從194點到334點的上升並不是什麽大盤轉勢,而是大盤跌破年線後的一次強勁技術回抽而已。
事情過去10年了,我還記得深圳綜合指數上沖到334點的那一天,那是一個周二。看著大盤發瘋一般往上急竄,交易大廳裏掌聲如雷。股民們爭先恐後擠到填寫買入單的櫃檯去買進股票。大廳裏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烏煙瘴氣,我實在是忍受不住了,就跑出去透氣。
正在大口呼吸新鮮空氣,一對夫妻走到了我的身邊。我聽見男的對女的說:“賣出去了,終於下決心全賣出去了。”“賣出去就好。”女的回答。
“這樣好的行情居然要賣股票,真是傻瓜!”我忍不住在心中罵他們。
幾分鐘以後,大盤急轉直下,市場再一次證明我才是十足的傻瓜!
我不認識那一對夫妻,以後的日子裏也再沒有碰到過他們。不過直到今天,我依然爲他們精彩的逃掉那一次屠殺而喝彩!
上帝保佑他們!我把發展從23元賣出以後,最深刻的體會就是“不能把雞蛋全放在一個籃子裏面!”
持股單一風險太大了。這是我進入股市幾個月損失幾千元後總結出來的第一條經驗。所以我馬上就改變策略,把雞蛋分散到盡可能多的籃子裏面,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
我的一萬多元錢買了9只股票,以至於我每天都必須把股票代碼和數量寫在卡片上,否則我根本記不住自己究竟買的是些什麽東西。
做長線是錯誤的,令我損失慘重。這是我總結的第二條教訓。所以我決定做短線。
那個時候,深圳股市的股票是5分錢一個價位,上海股市的股票是1分錢一個價位。也就是說,上海股票的價格可以是10.01元,10.02元......而深圳方面卻只能是10.00元,10.05元,10.10元......這樣顯示。而且,上海是實行“T+0”交易,當天可以任意買賣多次,而深圳實行的是“T+1”交易,就和現在是一樣的。
所以我把戰場轉移到了上海股市。
當時這兩個股市就在相互競爭。深圳股市總是擺出“投資,績優”的高貴血統嘲笑上海投機氣氛太濃;而上海股市就用題材和概念來吸引股民,一會兒炒“東亞運動會題材”,一會兒炒“領袖家鄉概念”。
在牛市和多頭市場,各方面的主力都會高舉“價值發現,績優成長,投資”的大旗,這樣出師有道,容易得到各方面資金的支援。就像戰爭,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而在熊市和空頭市場,大主力大資金都偃旗息鼓,只有遊資和小主力難耐寂寞,需要不斷製造出各種概念和題材來吸引熱錢進行局部戰鬥。好比一個社會,政策好治安好(牛市),大家都會走正道;而政策和治安糟糕(熊市),騙子小偷強盜就層出不窮。
深圳股市要在熊市里講投資,就好比亂世裏做良民,自然敵不過上海股市在熊市里玩投機了。於是全國大量熱錢都跑到了上海市場。這種現象一直持續到1996年牛市來臨,深圳股市的“投資,績優”才得以揚眉吐氣,大大超過上海股市!
我接觸到的第一個題材,就是“申奧”概念。1993年中國第一次“申奧”,題材難得,概念獨特,莊家們自然磨刀霍霍。
我手持9只股票,天天在交易大廳裏做“T+0”追漲殺跌,看著股票一跌就賣一漲就買,一天買賣十幾二十次簡直不在話下,常常把自己弄到頭暈腦脹,雙眼發直。
中國“申奧”失敗,“申奧”概念自然也是曇花一現。幾個回合下來,我的錢又少了一截,把雞蛋分散到盡可能多的籃子裏面的短線戰術再次宣告失敗。那個時候,我根本不懂股票價格是以趨勢方式運動的。一輪趨勢一旦形成之後,沒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原有趨勢不會輕易發生改變。我根本不懂看大勢,無論是大盤的趨勢還是個股的趨勢我都一竅不通。
我再次調整戰術,把股票持有數量減少到5只以內,短線操作依舊。每天來到交易大廳,看著那些平凡卻暗藏殺機的數位在眼前跳來跳去,我就倍感快樂和興奮。
那一段時間,股市上最吸引人的就是開中國股市收購概念之先河的“寶延”收購大戰。深寶安登陸上海灘收購延中實業,延中的股價從最低迷的8.9元炒到16元然後繼續被炒到42元。一時間滬股風起雲湧,真空、小飛樂、愛使、申華、興業等老八股、被收購概念熱鬧非凡。股評人士找到新的寫點,號召“抛開大盤炒個股!”。但是深股卻平靜如水,收購方深寶安的股價無動於衷,一直在19元價位窄幅波動,讓抛開大盤炒個股想投機佔便宜的股民連呼上當。
我在18元的價位買進延中股票,然後很快在21元附近賣出,每股賺了3塊錢,高興得如同過節!但是沒過多久,延中的股價就漲到30元,我沒膽量再追上去,只好眼睜睜看著它繼續飛上40元,和我半年股市生涯中最大的一次機會擦肩而過!
但是我沒有多少後悔,也不生氣。我最大的優點就是不會和大盤(個股)生氣。倒不是我覺悟高,而是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股市上是只菜鳥,所以從不敢和大盤(個股)論理。做錯了,虧大了,我總往自己身上找原因,從來不敢責怪市場。當時我並不知道有“市場總是對的。”這一說法,我只是沒有自信心,毫無底氣,非常心虛。“寶延”收購題材結束後,延中的股價就開始踏上回歸之路,沒過多久價格就“4折”出售,跌到了15元。滬深大盤如同泄氣的皮球,緩緩下沈。
股評們開始拼命給大盤找一個下跌的理由:不是我們預測失靈,而是新股發行得太多太快!既然大家對波浪都厭倦了,就說說時間周期、神奇數位和支撐位元的關係。
我沈浸在對每天股價波動的追逐中。但是無數次操作的失敗,讓我開始對波浪理論産生了懷疑,所以當專家們搬出新玩意來故弄玄虛,我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熱情。
報刊雜誌上最著名的股評和特約博士還在爭論:“二浪?C浪?”,有一天我突然省悟,無論是二浪還是C浪,它們的共同點都是下跌!分歧只是下跌幅度的長短而已。既然結局注定是一樣的,還有什麽必要爲多跌幾個點少跌幾個點爭論不休呢?
這次省悟讓我第一次模模糊糊感覺到了股市中趨勢的存在和執著於預測具體點位的可笑。
但是這次省悟似乎來得太晚了一點,因爲我破産了。
不理會基本大勢,持續不斷頻繁的短線操作,交易費用的蠶食,終於讓我的一萬多元錢所剩無幾。我進入股市不過半年時間,兩萬元的本錢並沒有象W叔叔那樣膨脹成十多萬。剛好相反,我破産了,手中只剩下不到三千元。
那是1993年深秋的某一天。
這是我第一次在股市中破産。我太年輕了,不過是個剛剛才滿23歲的黃毛丫頭,生活中最大的挫折也只是失過一次戀而已。我的意思是,我根本體會不到生活的艱辛和股市的殘酷,哪怕是破産了,我也不知道造成我失敗的真正原因。我只是認爲是我自己的技術不行,所以失敗了。
那幾天的深圳股市爆出了“蘇三山”假收購事件,一個普通散戶利用幾枚假公章製造出“北海正大置業收購蘇三山股票”的假新聞在各大媒體上廣而告之,致使大量買盤瘋狂追逐蘇三山股票,令該股當日升幅達40%。
當晚深交所就避謠了。第二天“蘇三山”股票大幅下跌,讓無數股民損失慘重。
因爲我的錢已經所剩無幾了,所以我避開了這次陷阱。否則按照我當時的“快槍”水平,我早就奮不顧身的跳進去了。
不過對於我個人而言,跳不跳進去結果都是一樣:破産。
那一段時間,我就忙著做一件事:千方百計籌集資金再進股市。我把自己工作一年來所有的存款(2000多元)取出來放進股市,集合起殘餘部隊,也不過5000元左右。
正好,我的一個姨媽聽說我在炒股,她隨便問了我幾句股市的情況,禁不住我說“大行情就在眼前”的煽動,把一萬元錢放在了我的手上。
我用最快速度把錢放進了股市。啊,我又有錢炒股了,這樣的日子真美好!我興高采烈。
今天我坐在電腦旁細細回想當年的情景,卻是淚盈於睫。
現在每當我在金銀島上聽到股民對我訴苦:“我入市三年,虧損近半,不知道怎麽辦才好,請島主幫我。”我總會很輕鬆的回答:“沒關係,慢慢來,你的基礎可比我當年好多了啊。”
的確,象我這樣在不透支的基礎上半年就輸個乾淨的人,實在少見。兩廂對比,我甚至有點兒嫉妒他們了。
在我抱著15000元第二次進入股市後,深圳方面也開始實施“T+0”交易,我的主戰場也隨之再次轉移到深圳股市。因爲我第一次踏進股市就是買的深圳股票,而破産卻破在上海股市上,所以我在心理上對深圳股市有一種依賴感,對上海股市就避而遠之了。
我自我總結破産的原因,覺得自己是輸在技術不好上。怎麽樣來提高技術水平呢?波浪理論已經不靈了,看股評們計算時間周期、神奇數位,結果和數浪也差不多,周期周而復始,數位神奇無限,預測正確的鳳毛麟角,錯誤的卻多如黃河沙數。
靠水晶球算命吃飯的人,最終逃不掉預測失靈的命運。用這樣的預測來指導操作,我真的怕了。
股評們的預測是靠不住了,那各種指標又怎麽樣呢?指標是電腦計算出來的,不會受到情緒和人主觀意志的干擾,根據指標來買賣肯定錯不了!我對自己的這個結論非常滿意,馬上花了兩天時間把城市裏大大小小的書店書攤逛了個遍,把能夠買得到的所有關於股票技術指標的書全部買了下來研究。
我開始努力學習K線,KDJ,MACD,RSI......買了許多座標紙,每天手工畫出大盤和自己手中個股的K線圖:開盤價、收盤價、最高價、最低價......
投機大師索羅斯就一直在說:“世界經濟史是一部基於假像和謊言的連續劇。要獲得財富,做法就是認清其假像,投入其中,然後在假像被公衆認識之前退出遊戲!”全世界都一樣,不僅僅是中國股市。
不同的只是程度而已。市場再一次和我開起了玩笑。
我把資金全部買了深圳股市的股票,但是深圳股市卻非常不爭氣,莊家股評們費盡心思挖掘出“廣東概念”,“海南概念”,卻得不到市場的認同,深圳綜合指數一直在幾十個點的範圍內波動,拒絕上行。而我剛剛退出的上海股市卻真被我胡亂說中了“大行情就在眼前”,再一次掀起一波大反彈,上證指數從700多點沖到1000點,上海行情顯示板上的股票全線上漲。
我只好對自己說:我的命真苦啊。
但是我並沒有再次沖到上海股市裏去。對上海股市我心理上完全處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狀態中,無論它漲得如何漂亮,無論我心裏如何衝動,我都控制住自己不進去。我很被動的學會了“放棄誘惑”這一課。
這是我第一次在股市上破産後得到的第二點有用的東西:放棄誘惑!在股市這個能讓人性充分自由的市場裏,面對眼花繚亂的各種誘惑, 如果不懂得放棄,做不到“弱水三千隻取一瓢”,就永遠不可能成功!
我得到的第一點有用的東西是明白了在股市上執著於預測大盤和個股的具體點位是一件既可悲又可笑的事。而想憑藉精確的預測結果來指導操作,在市場上賺取錢財,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我開始在深圳股市上按照各種指標發出的買賣信號來進行實戰操作。KDJ金叉了,我馬上買進;死叉了,我立刻賣出......我的膽子很大,從來不做類比練習,總拿著真金白銀去實踐。而且我很笨,不知道把指標綜合運用,而是一個一個指標的試驗。KDJ運用一段時間,效果不好,放棄,換MACD來試試,MACD用一段時間,不行,丟開,再換RSI......
沒有人教我。退一步來說,就算是有人教我我也不會相信。輸光了錢後,我學會了不再相信波浪理論和神奇數位;不再相信專家和股評;更別說相信身邊的股民。我是真正做到了W叔叔告訴我的:“進入股市誰的話你都不能相信,包括我!” 我總是獨自一個人摸索,開始在日記本上粗淺的寫下每筆買賣的經過。我非常刻苦的學習,但是我做交易的成功率卻很低,總是處在失敗4,5次成功1,2次的比例中。
那個時候交易大廳的設備很簡陋,只有兩台電腦供散戶使用。從早到晚電腦前總圍著許多人,要看看自己的個股走勢圖,得排隊。我特別羡慕那些坐在大戶室裏炒股的人,幻想自己也能坐到大戶室去縱橫馳騁,心中暗下決心: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坐到大戶室去!93年末94年初,市場上到處充斥著利空傳言:新股大兵壓境;法人股國有股全流通;徵收股票所得稅......2003年歲末的今天,空頭的武器依然和10年前沒有多少差別。瞧,時間再一次證明了股市上沒有什麽事是新奇的。市場上今天發生的事過去也發生過,而且將來會再次發生。
滬深大盤節節下挫,牛市只是一場難圓的夢。股評們開始無聊的討論女人裙子的長短和股市漲跌的關係。在大家高喊政府救市聲中,上海“777點鐵底”被無情擊穿;深圳股市單方面停止新股上市也挽救不了200點整數關口的丟失。
上海股市老調重彈,開始惡炒個股。面對界龍的騰空而起,東方明珠的閃閃發光,燙紅的鋼管,急升急瀉的重慶藥業,我心如止水。
值得一提的是連續在K線圖上拉出11條陽線的重慶藥業,在股價摸高23.80元後揭開了中國股市上崩盤式暴跌的序幕,一日之間高臺跳水,跌去10元,當日跌幅達44%,並且連跌三日。無數跟風炒作的大小股民經此一役後從此消失在股市中......
我避開上海股市也就避開了這次浩劫。
深圳股市也出現一個熱點:君安證券公司作爲萬科幾個大股東的代言人向萬科公司提出改組建議。市場人士立刻聯想到這一舉動會引發萬科股權爭奪戰,於是大家聞風而動,萬科股價立刻飆升。我馬上全倉買進萬科。但是萬科第二天就停牌了,並且申明這不是收購事件。每一個買進萬科股票的人都大失所望,我簡直就是度日如年!
第二周萬科複牌後股價寬幅震蕩,並沒有出現我相象中那樣的暴跌,我松了一口氣,瞅准盤中一個上拉的波動跑了出來,一進一出之間居然略有贏餘。
和大多數人一樣,我對自己每一次成功的戰績都印象深刻,對自己的失敗操作卻善忘。過去我一直以爲這完全是自己的虛榮心使然。若干年後的今天,我的記憶卻慢慢起了變化:我對自己的成功戰績常常淡忘,需要查看操作記錄才能清楚,但是對自己的每一次失敗操作卻耿耿於懷,失誤在哪一步非常明白。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省悟,人類的記憶總偏重於記住“稀少珍貴”的東西,倒不全是虛榮心的問題。當年我成功的操作太少了,總是失敗,所以我對每一次稀少的成功都難於忘懷!
正是因爲這一點,使我在失敗的大路上很難回頭。每一次難得的成功操作都化爲激勵我在錯誤的道路上繼續前進的力量。跌倒,再來;跌倒,再來......沒有人能攔住我!唯一可以制止我行動的就是破産。
所以我第二次破産了,那是1994年春季的某一天。
我進入股市還不到一年時間,就破産了兩次。
和我破産遙相呼應的,是上證指數跌破了600點,深圳綜合指數跌破150點。
我第二次破産的原因和第一次一樣,就是不顧基本大勢進行持續不斷頻繁的短線操作,加上交易費用的蠶食。細節不同在於第一次是迷失在波浪理論裏,第二次迷失在技術指標中。
但是當年的我並不知道這一點。而且我還不知道的是,雖然我已經不去相信股評了,但是每天大量接收報刊雜誌上“抛開大盤炒個股”、“底部就在眼前,逢低吸納”的主流言論卻潛移默化了我的思想,從而影響到我的行動。
我只是知道我又一次破産了。對於23歲的我,這真是一個天大的打擊。
更大的打擊是,我突然發現如果當初我不賣那600股發展股票,一直捂到現在,按發展最新的15元收盤價計算,我的兩萬元本錢還可以剩8千元左右。而我賣掉發展以後進行短線操作,3.2萬元的本錢卻只剩下了3千元!
我完全傻掉了。
如果說第一次破産還讓我得到兩個教訓的話,第二次破産我卻稀裏糊塗,一無所獲。
我整個人都傻掉啦!
我入市一年來剛剛在頭腦中樹立起來的一些觀念一點技巧一縷感覺,全部面臨推倒重來,全盤否定的結果。
等我的頭腦可以繼續思考以後,我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把我入市以來的所有交割單全部找出來,一筆一筆的交易對照整理。我把所有的交割單貼在我臥室的牆上,居然貼滿了兩壁牆!
家裏的人都笑個不停,他們說我真是瘋了。
那一段時間,正是親戚朋友爲我介紹物件的高峰期。前前後後介紹了6,7個物件吧,沒有一個成功的。對方都怕我了,因爲我根本心不在焉,和我說話吧,我不是答非所問就是雙眼發直;想到我屋裏看看吧,嘿嘿,對不起,房門緊閉,禁區莫入!
我仔細研究我的每一筆交易,發現我總是高買低賣:8元跑進去,7.6元跑出來;6.5元跑進去,6.4元跑出來......每一筆交易看起來損失都很小,不象買發展,抱了幾個月,帳面上每股虧損10來元,很難看。但是就是這種看起來每一筆損失很小的交易,經過一段時間的累積,就變成一個大窟窿,造成了我兩次破産的結局。
這次總結讓我明白了千里之堤潰於蟻穴的道理。但是我依然沒有察覺那個我自以爲是很少的買賣股票的手續費用對我的危害。
我知道我必須放棄“T+0”交易的引誘,必須減少我的交易次數!我把最後的3千多塊錢買了200股深發展作爲火種保存,繼續每天到交易大廳去看股票,琢磨股市。我沒有老師,也不喜歡和其他人交流,所以自然是去找書來解決問題。書買了很多,數量裏面出質量,總算買到了兩本好書:《股票操作學》和《在華爾街的崛起》。
《股票操作學》是臺灣作者張齡松寫的一部很適合初學股票者看的股市書籍。張齡松在臺灣股市闖蕩20多年,賺到錢後全身而退,一本書寫出來洋洋灑灑,水平自然是國內的半吊子們不能比的。他在這本書裏比較詳細的介紹了香港股市和臺灣股市的興衰史,讓我第一次從宏觀的角度瞭解到股市的潮漲潮落。在這本書裏,我第一次接觸到古老而偉大的道氏理論!第一次知道炒股票不僅需要技術還需要方法和策略。(雖然這方面的東西書中說的很淺,不多。)
《在華爾街的崛起》是美國投資大師彼得.林奇的代表作之一,由經濟日報出版社出版,定價4.90元,至今是我案頭必備!在這本書裏,林奇告訴我,買股票要看公司的基本面(關於這一點,對中國股市而言不太具備參考性,財務上陷阱太多,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具備劉姝威和賀宛男那樣的火眼金睛。不過我們可以分析公司所處行業的基本面。);要買成長性良好的公司的股票;當你喜歡的股票價格下跌25%後你應該買進而不應該賣出......彼得.林奇旗幟鮮明的反對短線炒作,他說:“人們在自己的住房問題上精明強幹,但在自己的股票買賣上卻愚昧不堪。報紙上地産專欄或許會有一篇文章,標題是‘住宅價格暴跌’,你不可能因爲讀了這篇文章而被嚇得馬上賣出你的住宅。新聞廣播員也不會以價格變動最大的10所住宅爲背景對你說‘某某大街100號住宅的價格今天下跌了10%,鄰居們對此出乎意料的下跌感到困惑,難以說明其發生原因。’所以人們在地産市場賺錢,在股票市場虧錢,這毫不奇怪。”
他還說了一句重要的話:“只向那些你可以負擔得起損失的領域投資,不要讓這些損失在可以預見的將來影響你的日常生活。”翻譯成大白話就是“只下你陪得起的注!”但是我最終忽略了這句話,猶如過眼雲煙。當後來我第三次在股市上因爲透支破産後,我打開這本書,發現這段話下面居然有我用黑筆劃下的著重線條!真夠諷刺的。這是後話,以後再說
了。
關於資金管理技巧的問題,我用一個生活上的比方來做最簡單的解釋吧。
你每月收入2000元------------你放在股市的總資金
你每月存入銀行500元有備無患-------你在股市上永遠要保持一定比例現金的
原因
你每月生活必需開支1000元---------你的重倉股票所需資金比例
你每月其他消費500元-----------你的輕倉股票所需資金比例
備註:每月生活必需開支不可能一天之內用完----重倉股票不是一次建倉完畢
其他消費可以一次揮霍完畢,也可以慢慢用---輕倉股票可以一次建倉也可以分批建
倉
你每月有固定收入,但是你放在股市上的資金卻不一定會不停從外面增加進去,所以
更需要謹慎和其他策略技巧。
在我第二次破産後的隨後三個月裏,滬深股市慘不忍睹的繼續向深淵跌去。那一段時間的證
券雜誌都不談A股了,股評們在雜誌上說世界盃足球賽,說B股,說國債市場,無奈的唱:
“請把我的股帶回你的家,請把你的錢袋留下。”
現在許多人喜歡說2001年以來的股市下跌如何悲慘,但對於經歷過94年那一輪暴跌的我
而言,這幾年的下跌和93,94年相比,實在是小巫見大巫:滬市93年從最高1558點跌到94年
最低325點,跌幅79%;2001年從最高2245點跌到2003年最低1307點,跌幅41%。這樣比較
可能有人又要說指數失真的問題了,所以我先閉嘴,不再多說。
我買的200股深發展,由於受到10送5的的利好刺激,跌到11元後掀起一波反彈,升到18元,
然後又隨大盤一同下跌。我吸取前兩次的教訓,又牢記彼得.林奇的教導,漲了不賣跌了也
不賣,自以爲這種被動的持股就叫理性的長線投資。
7月下旬,當上證指數跌破400點,深圳綜合指數跌破100點後,每一個人都明白股災發
生了。股評們開始極度悲觀的預測上海會跌破300點,深圳會跌到50點。當然也有見識不凡
的股評認爲大底當前,上海的曾平(筆名)先生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的股評比較有全局
觀,和那些盲目預測下周股市會漲到哪跌到哪的股評不可相提並論。雖然我不相信股評,但
還是喜歡看他每周寫在《股市動態》上的文章。
我在股市上雖然一年內破産兩次,慘到不能再慘,卻也不是一無是處。經過一年的血雨
腥風,我對市場跌到底部培養出一種敏銳的直覺。從我第一次破産後爲了得到姨媽的一萬元
說中“大行情就在眼前”開始,一直到今天,我對股市上的每一次大底來臨都有一種近乎本
能的反應。
當深圳綜合指數跌破100點後,我強烈的感覺到大機會來了。但是我除了手中的300股深發展
(10送5),再也沒有錢可以買股票了。
我的家人都知道我炒股票炒虧了,卻從來沒有過問具體情況,不知道我已經破産了。我
也不好意思再問父母要錢。
就在我認爲自己再沒有機會扳本的時候,和我一起做過服裝生意的L姐來家裏看我。她
瞧見我屋子裏牆壁上到處貼著交割單和大盤走勢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一本正經的對她
說:“你有錢嗎?現在正是買股票的大好機會!”
我的膽子大,沒想到L姐比我的膽子更大。她聽了我雲遮霧罩的對股市大盤的一番分
析,很贊同我的觀點,馬上就拍板要買股票。
第二天她就抱著6萬元錢和我去交易大廳了。而且她嫌開戶麻煩,把資金全存進了我的
帳戶中。我思想鬥爭了許久,終於鼓起勇氣對她說:“你能借點錢給我嗎?”
“你要多少?”L姐是個非常爽快的人。
“1萬。”我說。L姐立刻就答應了。於是她用5萬元買了6200股深發展,我用1萬元買了
1200股深發展,加上手中的300股,一共1500股。
那一天正好是1994年7月的最後一個交易日,29號,周五。幾百平方的交易大廳裏淒淒
惶惶的坐著4,5個股民,(更多的股民上街遊行示威去了。)巨大的行情顯示幕下面貼著股
民寫的大字報,“股災!”兩個鮮紅的大字觸目驚心。
我們兩個傻大膽創造了一個奇迹,炒到96點的歷史大底。
周六,證監會出臺3大救市措施:發展共同投資基金;培育機構投資者;限制擴容。
周一,我和L姐早早就沖到交易大廳,大廳裏人山人海,和兩天前淒風苦雨的景況相比,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大盤跳空而上,用現在的話說就是“井噴”。擡頭一看發展的價位,9元多了。我們可是7元多買進的啊,L姐高興瘋了,馬上就想去賣股票。我立刻勸阻她:“別賣,發展是龍頭股,它肯定還會大漲!”
那一周的行情真可以用“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來形容。5個交易日,滬指從333點直升到683點,升幅達104%;深指也有68%的升幅。這樣的股市恐怕全世界也找不出第二家。
人們對股票的熱情一夜之間就被喚醒。牛市來啦,股評大聲宣告。這一次我完全贊同他們的觀點。L姐又拿出5萬元放進股市,在11元附近加倉買了4300股深發展。
看見她有那樣多的錢買股票,我真的是羡慕死了。
所以我開始遊說家人和親戚拿錢給我炒股票,L姐的奇遇成了現身說法。牛市來啦,我的膽子更大了(我根本沒膽小過,無知者無畏)。
很快,我的手裏就有了10多萬。我在15元以上的價位全部買進了深發展。我最熟悉的股票就是深發展,因此我毫不猶豫的買進深發展這只股票。
深發展往18元的價位沖去。
大師就是與衆不同,彼得.林奇說:“當你喜歡的股票價格下跌25%後你應該買進而不應該賣出。”瞧瞧他說得多對啊!我感慨。我簡單的頭腦理解能力實在有限,根本領悟不到這句話的深刻內涵。
深發展沖上18元之後開始平臺調整。滬深大盤也同時在高位陷入僵局。但是大家都充滿樂觀,絲毫體會不到危險的臨近。只有上海的曾平先生在雜誌上說:“大主力開始步步撤退,小主力只顧拉車不看方向,後市走勢告危。”可是我已經完全被牛市誘惑,聽不進去和我觀點相左的勸告。我開口趨勢閉口趨勢,自以爲理解了趨勢的含義。我把雜誌上的滬深指數圖畫上兩根趨勢線,立刻出現一個上升通道。看見了吧,上升趨勢!我得意洋洋,心裏完全同意其他和我處在同樣股盲水平的股評們的意見:“深發展是龍頭股,8個交易日換手率53.6%,說明新主力趁機吸納,行情再次展開在情理之中。”
多年以後,我把這一現象作爲了我判斷大勢的指標之一。當各大網站上的散戶股盲和各大報刊雜誌上的股評股盲們在關鍵時候觀點趨於一致時,我總會適當的反其道而行之。
當發展沖上18元的時候我帳戶上的市值已經達到了30多萬。可憐的我進入股市一年來除了破産還是破産,現在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了!
“股市之難不過如此。”我在心裏說。
1994年的我並不明白股市很少會以非常突兀的方式從牛轉熊或者從熊轉牛,牛熊趨勢的轉換需要經歷一系列有阻力、有支撐,反復漲跌的過程。(僅從技術上說)
我太渴望成功,必然會有失敗向我示威。當時超級大主力們採用圍魏救趙的策略,穩住深圳股市,然後在上海主戰場大肆出貨。我年紀小,頭腦簡單,哪里知道其中的厲害,看見上證指數跌破上升通道而深圳綜合指數依然在上升通道中調整,就麻痹了。當然被麻痹的不僅僅是我,深圳方面的股評們個個幸災樂禍,在雜誌上沖上海股市笑道:“讓我們拉哥哥一把。”
老奸巨猾的超級大主力享受了老二救老大的溫暖,揚長而去。滬深股市頓時如同失去了支撐的大廈,轟然而塌。還沒有等我從成功的喜悅中醒過來,深發展的股價已經跌到14元。我15元以上買進的股票全數被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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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股市,超級主力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對待大盤和個股的花樣更多了。爲了出貨他們會在高位穩住大盤,拼命製造出形勢一片大好的輿論,甚至頂級權威人物們也會成爲他們手中的棋子,幫助他們在大勢轉變的最後關頭號召“全民炒股”, 自己卻在個股上勝利大逃亡。同樣,爲了進場撿便宜,他們會不停上演“恐怖驚栗片”,在視覺上讓大盤和一些個股跌出新低,通過種種渠道告訴大家:“跌破1300點已成定局,毫無懸念......”,
“指數已經失真,現在我們其實是在1000點之下......”不管真假,先在心理上把你嚇個半死再說。如果當時的我能明白主動止損的重要性就好了,特別是當手中的錢不是自己的閒錢的時候,主動止損就是保證自己能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我以爲我已經完全知道了在股市上賺錢的秘訣,我以爲我已經懂得了投資之道,我以爲我沒有出錯,我以爲是市場錯了。
後來我明白了,一個人無論是在生活中還是在股市上,原則堅守錯誤,最能害慘的就是自己。
爲了證明我是對的,是市場錯了,我甚至把丟棄不用的波浪理論又搬了出來,我又開始數浪了。“現在是牛市的二浪調整,調整完畢後會出現爆發性的第三大浪。”我對L姐說。
但是L姐還是決定把股票賣掉,不是她不相信我的論斷,而是她準備出國了。
“今後一段日子我會很忙,沒有時間看股票了,還是賣了放心一點。”L姐說。
“我還借了你1萬元呢,我也賣一點股票把錢還給你吧。”我對她說。
“不用了,你以後再賣吧。這些錢我現在也用不著,就暫時放在你這兒好了。”L姐把我當親妹妹看待,對我完全放心。
L姐在14元把她手中的股票全部賣掉,專心去忙她出國的事情去了,也因此躲過了隨後的暴跌。
過完國慶節,市場上利空頻傳,一是經過證實的從1995年1月1日起滬深股市取消“T+0”交易,實行“T+1”交易。二是總設計師“健康問題”的謠言象瘟疫一樣在市場中蔓延。
深發展的股價三天之內就從14元跌到了12元。
我的資金迅速縮水。L姐幸運?
一個人可以幸運一次兩次,卻不能幸運一輩子。
越是幸運的早,後面越是死的難看。
94年的成功讓L姐記憶深刻,幾年後她回國加碼再搏,結果自然糟糕。這是後話,以後再說。親戚們訊問股票的電話接踵而來。
“現在的下跌只是牛市中的正常調整,暫時被套,不用擔心。暴跌之後必有暴漲。”我安慰大家,同時也是在安慰我自己。
暴跌停止了,深發展在11元之上開始橫盤調整,然後碎步上行。我感到這是一個買進的機會:KDJ低位金叉,MACD金叉,5日均線剛好上穿10日均線。再用計算器算算,深發展從最高價18元跌下來,跌幅已經超過30%,符合彼得.林奇大師說的:“當你喜歡的股票價格下跌25%後你應該買進而不應該賣出。”無論從長線還是短線的角度看,這裏都是一個買進的好機會。
我的心動了。L姐放在我帳戶上的10多萬元現金散發出無限的魅力。
“這個機會太難得了,我不應該放棄。”我對自己說,“L姐的錢我只動用幾天,只要發展每股漲3元,漲到15元,我不僅可以完全解套而且可以賺錢!”
深發展紅彤彤的陽線在拼命誘惑著我。
我犯下我這一生最嚴重的一宗罪:透支挪用L姐的資金。
第二天深發展高開,我生怕錯失機會,把L姐放在我帳戶上所有的資金全部在12元以上買進了發展。
深發展當天就收出中陰線。“這只是短線調整,就和前天的走勢一樣。明天肯定會漲。”我不停的比較最近幾天發展走勢圖上日K線的模樣,恨不得能親手畫一根陽線貼上
去。
第二天深發展毫不留情的繼續下行。我忍受不了啦,全部清倉而出。
莊家就像故意和我作對一樣,我剛剛賣出一天,深發展的日K線又翻紅了。我後悔得直罵自己是膽小鬼。
那幾天,我最希望發生的事就是深發展的股價大跌。可是它就是拒絕下跌。兩周過去了,它還一直在11元之上盤整。
我的心又動了。 我總結上次失敗的教訓,覺得自己是輸在心態不好上面,被莊家洗盤嚇破了膽,所以失敗。於是我鼓起勇氣再次在11元之上滿倉介入深發展。
那一段時間,滬深股市異常的冷清。大大小小的資金都轉戰國債市場去了,債市火爆,牛氣沖天。只有我獨自抱著滿倉的深發展,一個人在股市上幻想大行情的來臨。
時間如水一樣流走,很快就到了年底。滬深大盤打破盤局,再次往下沈去。深發展也跌破11元往下走。我咬牙堅持住,不賣。可是發展就像看透了我的心思,不賣就繼續跌,而且跳空下行,在日K線圖上留下缺口不回補。我還是不賣,它就再跌!終於我的心理承受能力達到了極限,再也忍受不住,在它就要跌破10元的當口清倉而出。結果當天它就收出一根陽線來。左右兩耳光,我被市場打得眼冒金星。
更殘酷的是兩天之後深發展拉出了大陽線,股價又回到了11元之上。
“就差兩天時間!我又被莊家騙了!”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這樣想的,“現在莊家開始動手拉升了!”於是我毫不猶豫的全倉在11元之上買進。結果發展又大跌一周。
我完全被打蒙了,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和判斷能力。帳戶上的鉅額虧損讓我根本無法相信無法面對,我連帳都不敢去算了,只知道機悈的追漲殺跌。我完全成了一個輸紅眼的賭徒,越是賠錢越是不願意收手,只想冒更大的風險,希望成爲命運的寵兒,讓我在下一次交易裏能全部賺回來。我用盡了所有的方法,甚至跑到廟裏求菩薩保佑,就是不能停下手來。我心裏明白我應該住手,但是鉅額虧損就象鞭子一樣時時刻刻在抽打我的心,逼著我不得不繼續賭下去。
我深深體會到當一個人面臨生死問題的時候,所有的規矩、良心、道德都會成爲無所謂的東西。最終是L姐的電話讓我停了下來。她要把她的錢取出去。
我還試圖勸阻她不要把錢取走:“現在上證指數跌到500多點了,深圳都到120點了,離底部不會太遠了。你現在可以買股票。”
“可是我沒有時間。”L姐說:“我要走了。”
“那你還能不能借一點錢給我?”我做最後的努力。
電話的那一頭沈默良久。“我真的要走了。”L姐輕輕的說。這句話等於宣判了我的死刑。
我把L姐的錢從帳戶中取出來還給了她。而我的家人和親戚拿給我炒股的10多萬已經所剩無幾了。
我第三次破産了。前前後後加起來,我差不多虧掉了20萬。
那是1995年春季的某一天,市場送給我一份永生難忘的入市兩年的紀念品。我知道我闖下大禍了。如果說前兩次破産還讓我不覺得害怕的話,這一次我明白我的確是玩完了。
我不敢把真實情況告訴家人,更不知道該怎麽辦,每天就如行屍走肉一般,連交易大廳都不去了。我最怕聽到的就是股票兩個字,只要家人和親戚一問到我股票的事,我就全身冰涼,四肢發顫,而且還要強顔歡笑的撒謊。
95年5月,證監會發出緊急通知,由於“327國債”事件在國內外造成很壞的影響,決定在全國範圍內暫停國債期貨交易。股市立刻再次“井噴”。報刊雜誌馬上熱鬧起來,“迎接主升浪”的喊聲不絕於耳。我雖然不再去交易大廳,但是還是身不由己的在關心股市,何況辦公室裏還有W叔叔這位老股民。
股市暴漲3天。我帳戶上還有一點零錢,但是我已經沒有買任何股票的欲望了。看見W叔叔還在繼續買股票,我對他說:“你不能買了,你得賣掉才對。”W叔叔沒有聽我的話,結果被套了。“5.18”行情匆匆而去,如同它匆匆而來。
後來W叔叔對我說:“你這個小姑娘厲害啊。”我苦笑無言。我從自己的親身經歷中已經明白股市上任何毫無徵兆的暴漲都不會有好結果,特別是在大勢沒有真正轉好之前。就像生活中一些突然暴富的人,結局往往是不妙的。
1995年的夏天,滬深股市一直運行在緩慢的上升通道中。
看見股票有點起色了,我的一位親戚想把股票賣了取錢出去。我的帳戶上根本沒有錢拿出來支付,我的謊言再也不能繼續說下去了,只好把真實情況老老實實說給父母聽。
父母知道真實情況之後,沒有罵我,也沒有說我。爸爸鐵青著臉在家裏來回度步,媽媽卻流下了眼淚,眼裏透出絕望。
我知道自己已經造成大錯無法挽回,頭腦一熱,跳到桌子上就去開窗子。媽媽一邊抓住我一邊說:“你以爲你死了之後父母就可以不替你還債了嗎?”
這句話把我從懸崖上拉了回來。
那個晚上全家人都沒睡覺。我把所有的交割單又拿出來,大家一起幫我算帳。一直到全部計算完畢,我才知道我過去一直忽視的股票手續費問題對我的危害遠遠超過任何一次失敗的交易。
我這個人在生活上大大咧咧,對什麽都不求勝解,吃虧上當也不善於總結。這個性格帶到股市上來,讓我吃盡苦頭。所以我常對金銀島上的朋友說,我可能是股市上最笨的人了。如果股市上擺著100種苦頭讓人吃,我會吃到130種,因爲有些苦頭我會重復吃下去。
所以說一個人在股市上失敗,很大的一個原因是由於自己的性格缺陷造成的。父母認爲我不僅僅是輸掉錢的問題,更可怕的是我在人生的道路上走錯了方向。他們做出三個決定:召開家族會議,把我在股市上損失的情況說明;聯繫學校讓我再去讀書,徹底離開股市;爸爸到沿海打工替我還債。
我同意我再去讀書,卻死也不願意把我在股市上的帳戶取消。我把剩下的一點錢又全部買進深發展,悲壯的說:“我一輩子都不賣它了,我就是要看看發展會不會跌到0元去!”父母爲了讓我儘早離開股市,只好妥協。
1995年10月,爸爸隻身去沿海工作了。我也重返大學校園,和一群比我小6,7歲的弟弟妹妹們做起了同窗。
我沒有機會去交易大廳了,也不能看盤。但是我依然每天下午5點鍾準時收聽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證券廣播網”節目。爲了不驚動同學,我給小收音機配上耳機戴著聽。
那真是一段悲涼的日子。看著同學們一張張無憂無慮的笑臉,我卻再也找不到往昔讀書的歡樂。每當想到爸爸一個人在外面打工替我還債,想到父母這樣大的年紀還必須長期分居,想到親戚們看著我的時候臉上各種各樣的表情,我就掉眼淚。
我根本讀不進去書,總在想我進入股市兩年多所發生的事。晚上也難以入睡,在床上輾轉反側,結果常常什麽都想不明白,只落得個偏頭痛。
那一陣,同寢室的一個妹妹特別喜歡放臺灣女歌星蘇芮的歌。每當音樂響起,聽見蘇芮在唱:“親愛的小孩,今天有沒有哭,是否遺失了心愛的禮物,在風中尋找,從清晨到日暮......”聽一次我就哭一次,聽一次哭一次,眼淚比林黛玉的都還多。我第一次讀大學學的是商業,文科。第二次卻轉讀理工科,每天面對本來就沒有什麽基礎並且已經忘得乾乾淨淨的數理化,簡直就如同看天書一樣。
在學校裏呆了不到三個月的時間,我就決定終止學業了。我實在是忍無可忍,堅持不下去了。
現在我已經忘了當年的我是從哪里來的勇氣跑到家裏把這一決定告訴了媽媽。但是我還清楚的記得媽媽聽了我的決定後眼睛裏流露出來的那種完全灰心失望的表情。她覺得是股市把我這個人毀掉了。
我對媽媽說:“我不會再去交易大廳了。”但是媽媽不相信。不過我真的做到了這一點。從此以後我就漸漸遠離了去交易大廳擡頭看行情的日子,並且把這個習慣保持到現在。
現在在電腦網路上看行情非常方便,但是我很少看,看不懂。而且我也停止學習那些五花八門的炒股技術。人一停止學習就會倒退,我連過去學的那些技術和指標也開始模糊。所以我做股票的技術很糟糕,論壇裏隨隨便便跳出來一個人,在這方面可能都比我在行。
做股票太沈迷技術太看重技術,必然會忽略全局。就像在生活中太沈迷美色,就會忽視對方的道德品質。特別是在科技日新月異的今天,人造美女美男太多,盲目追求,一不小心就會給自己和後代帶來極大傷害。
我雖然不去交易大廳看行情,但是每周還是會買一本《股市動態分析》繼續關注股市。人和市場保持了距離,站得遠一點,視線自然就寬闊一點。1995年底,深發展的股價跌到6元多,我心中強烈感覺到大機會在慢慢靠近了。
但是我沒有錢。媽媽不會再給我錢做股票,親戚也一樣。不僅如此,我還得面對某些親戚嘲諷的目光和話語。
越是有太多的人想看著我栽看著我倒,我越是不就範!我的強脾氣使出來了。我去找外婆,我要外婆給我錢買股票,而且就是要買深發展。
那個時候,外公剛去世,所以外婆手上有一筆閒錢。我就問她老人家要那筆錢買股票。我對她說深圳綜合指數已經跌到100點附近了,政府一年以前在這個點位沒讓股市崩盤,一年以後也同樣不會讓股市完蛋。
外婆聽不懂我的這些“專業術語”,但是她卻看懂了我背水一戰的決心。外婆把錢給了我,她說:“國家不會讓銀行垮掉的,如果一個國家的銀行都垮了,政權也就會垮了。你買了就不要再賣,一年漲不起來就等兩年,兩年漲不起來就等三年......”
聽懂我“專業術語”的是我的男朋友。自從我從大學校園裏跑回來以後,親戚朋友給我介紹物件又掀起第二次高峰。介紹的多了,數量裏面出質量,終於碰到一個合心的。
我的男朋友覺得我分析的不錯(就算分析錯了他可能也會認爲我是對的。戀愛中的男男女女都一樣,智商比較低。),他就把他自己的存款和他家裏爲他準備的娶媳婦的錢全部交給了我,讓我去買股票。
於是我再次滿倉買進深發展,價位在6.00-6.30元之間。
那是1996年早春的時候。
金銀島上有朋友問我,說如果時光能倒流你還做股票嗎?我想了半天說:“還是會做的。”我的青春和全部心血都獻給中國股市了,歷經苦難癡心不改,從不埋怨,從不申辯。我對股市的感情,就如同一首歌中所唱:“我會好好的愛你,傻傻愛你,不去計較公平不公平。”
1996年過完春節,滬深股市開始穩步上行。深發展從5元多很快就漲到8元附近,然後開始調整。我看著它走勢圖上的大陰線和極大的成交量,手又開始癢了。“趁它在調整之初賣了,一來可以回避風險,二來等它跌下去可以更便宜的撿回來。”我在心裏打著小算盤。於是我在7.8元附近把發展全部賣出。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知道如果我說出來一定會遭到反對的。
深發展在8元一帶調整了一段時間之後,不僅沒有跌下去,反而開始繼續上行。看著它天天上漲,我知道自己賣錯了,於是又在9元附近把它全部買了回來。深發展初露龍頭風範,很快就漲到了13元。看著它不停上漲,我害怕了,我的男朋友也開始擔心了,我們商量了一下,就在13元附近把發展全部賣出。結果發展一路高歌,頭也不回的漲到19元。
我知道我又做錯了。在熊市里我總把每一次大級別的反彈當成牛市來對待,現在牛市來了,我又錯把它看成熊市里的一次大反彈。我進入股市三年,從來沒有碰到過真正的牛市,短視在所難免。但是我已經從我兩次賣錯發展的操作中明白了一個最簡單的道理:如果我一直持有它不賣,我所獲得的利潤絕對比我進進出出忙個不停要多許多!
深發展要進行10送10的送股,我不敢再耽誤,就在它股權登記日的前一天以18元多的價格再次滿倉深發展。“我再也不會賣掉它了!”我對男朋友說。
96年97年的牛市是中國股市真正意義上的牛市。股市上的每一次階段性回調都帶來後面更瘋狂的上漲。深圳股市長期堅持的“績優、投資”觀念在牛市里得到充分的釋放,把投機性質特強的上海股市遠遠的抛在了後面。上海方面的主力都轉戰深圳股市了。深發展作爲深圳股市的龍頭股,萬千寵愛集一身,傾國傾城,形成全國人民炒發展的奇觀。“發展不倒,大勢看好。”、“任何時候買進發展都是對的!”、“向發展的莊家致敬!”......所有能想得到的讚美語言鋪天蓋地而來。
我因爲這幾年和發展這只股票糾纏太深的緣故,深深從它的興衰史上體會到什麽叫“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在發展股價低到不能再低的時候,大家都對它熟視無睹,除了嘲笑還是嘲笑,而一旦它的股價扶搖直上,是人是鬼都會跳出來大談深發展的投資價值。
落一葉而知秋,從一隻股票漲跌的輪回中,我慢慢領悟人間的世態炎涼。
股市上賺錢的示範效應吸引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進來,無數的普通老百姓和大大小小的機構如同撲火的飛蛾奮不顧身的跳進股海,上演出一幕幕交織著貪婪、恐懼、絕望、狂喜的悲喜劇。
我因爲手裏只有發展一隻股票,又發了誓再也不會賣的,再加上忙著戀愛,就冷落了股市。偶爾和男朋友手牽手去交易大廳看看,看著摩肩接踵的人群,感覺就如旁觀者。“我們的發展下了崽,好好養著吧。”我對男朋友說。
我的一個朋友僅僅是在一級市場申購新股,96年一年下來收益率就有80%。後來看雜誌上介紹說,許多地方的農民都不種地了,把賣牛的錢放進了股市裏炒股。這種瘋狂的情況終於引起中央的重視,最高管理層開始不斷發出警告。但是被財富燒紅了雙眼的人們根本無視上面亮起的紅燈,週邊資金仍然源源不斷湧進股市。深圳成份指數從3000多點繼續沖上4500點,股評們都在說:“傳統調控政策失靈了。”、“長線看好!”、“調整,何懼之有!”......
1996年12月15日,上海、深圳證券交易所決定,對股票基金交易實行10%價格漲跌限制。
1996年12月16日,《人民日報》發表特約評論員文章--正確認識當前股票市場。文章分析了股市出現暴漲的原因,強烈批評了惡炒三線股的現象,告誡投機大衆注意暴漲引發的暴跌風險。隨後,國家計委、國務院證券委確定1996年股票發行規模爲100億,可跨年度使用。
12月16日,星期一。
一大早我就跑到交易大廳去了。不過我不是去賣股票,而是懷著幸災樂禍的心情去看熱鬧的。我手上的深發展經過10送10,從8元多漲到20元,我不僅把三次破産的所有損失全部拿了回來,而且利潤豐厚。我覺得無論股市怎麽跌,我都已經穩操勝券了,心裏是100%的黃鶴樓上看船翻的心情,非常輕鬆。
結果一開盤深滬股市的大盤幾乎就雙雙跌停,行情顯示板上一片綠色。整個交易大廳刹那間一片死寂,那樣多的人,居然一點聲音都沒有,很可怕。我看見許多股民,特別是年紀比較大的股民,他們的眼睛裏充滿淚水,在不停的用手拭擦著眼睛。更多的人臉上毫無表情,只是望著顯示幕發呆。我還看見許多武警站在營業部工作人員的辦公室裏,嚴陣以待,估計是擔心股民們鬧事吧。
但是沒有一個人鬧事,也沒有一個人有不服氣的舉動。一個多月以來,政府接二連三發出警告,你偏不聽,一定要以身試法,總僥倖擊鼓傳花的鼓聲不會在自己身邊停下,現在除了怪自己還能怪誰呢?
那一天,深發展同樣在劫難逃,跌停。雖然我坐贏不輸,但是看見帳戶上市值減少了10%,也高興不起來了。而且我開始擔心如果天天跌停,只需要一周時間,我的利潤也就差不多會消失無蹤了。
第二天,深發展在盤中打開了跌停板。雖然最後還是以跌停收盤,日K線上出現一個長長的倒“T”字,不過我卻如同吃了一粒定心丸。
第三天,發展就拉出了一根大陽線。龍頭股走勢正常了,也就穩定住軍心了,其他股票紛紛也不再跌停。許多人開始賣股票了,我看見一位老人也在填單子賣股票,就走過去對他說:“老人家,你別賣了,現在賣股票不太好。”老人很哀傷的看了看我,搖搖頭,默默把賣出單遞進櫃檯的窗口。
那一天,深滬證券交易所總經理都出面發表談話,號召大家要對股市有信心,不要盲目殺跌。報刊雜誌也在頭版頭條寫出文章安撫人心。但是很多人已經被三天的暴跌被嚇破膽了,只想快一點把股票丟掉。
我因爲沒有多少損傷,所以對股市的態度比較客觀。我開始不停的想:爲什麽政府要救市呢?不過幾天時間,怎麽上面對待股市的態度就又變了?國家花那樣大的代價難道真的只是爲了對股民進行“風險教育”?
我怎麽也想不明白。就在我的冥思苦想中,滬深股市又開始碎步上行。
一個多月以後,1997年2月18日,股市再次大跌。1997年2月19日,一代偉人鄧小平與世長辭的消息在廣播電視報紙上出現。
我突然領悟到一個月以前政府對股市一打一扶之間的苦心。我記起我的外公在去世前一個月,我們就開始在給他準備身後的一些事了。有時候,一個國家對某些事情的安排和一個家庭沒有什麽區別的。
我從這件事情上學會了從一個更高的角度看股市。我漸漸明白股市只是國家總體佈局上的一顆棋子。爲了全局取勝,這顆棋子有些時候需要犧牲,有時候需要支援。
也正是因爲慢慢體會到這一點,1999年股市遭遇“導彈缺口”之後,我毫不猶豫的滿倉入市。
1997年上半年的股市沿著標準的上升通道前行,“97香港回歸概念”炒作得火熱。政府又開始不停發出風險提示。但是人們都吸取了上次“風險教育”的經驗,認爲政府上次那樣“兇狠”的打擊都不能讓股市趴下,現在有香港回歸這樣的大事件在背後支撐,股市肯定是不會大跌的。因此雖然防範風險的警告聲不斷,大家卻置若罔聞,“兩耳空聲喊不停,股指又過萬重山。”,深圳成份指數從年初的3000點沖到了6000點,上證指數也從1000點上升到1500點。
我抱著深發展一動不動。那一段日子是我徹底洗刷恥辱的日子,家人親戚都知道我在股市突然暴發了,驚訝、讚揚、感慨、羡慕......各種聲音撲面而來,大家都有意無意淡忘了我過去的種種愚蠢,錢從四面八方再次迅速彙集到我的手中:“你大著膽子去給我們買股票吧,虧了不會責怪你的。”每個人都顯得很大方,對我很信任。
我受寵若驚,洋洋得意。我很不謙虛的把錢接過來,繼續買進深發展,從20多元一路加倉到40多元。
爲了控制住自己套現的欲望,鍛煉耐性,我每晚跑到爺爺的屋子裏去陪他聽京劇、越劇、川劇......過去我最討厭聽戲曲了,咿咿呀呀半天唱不完一句詞,受不了。那段時間天天逼著自己去聽,去接受,後來差點兒迷上去變成票友。
股市處於牛市之中,“價值成長、長期投資”就是主旋律,因爲牛市的大趨勢是向上走的,抱牢股票(個股選擇很重要)安坐不動就能避免利潤的斷層,這樣往往會獲得超越大盤的優秀成績。但是反過來這又會導致對手中股票的盲目樂觀和迷戀。當股市或者個股的趨勢轉變時,完全沒有迎接壞消息的心理準備,否認的情緒非常強烈,特別是當自己還處於股盲股傻水平的時候。
股市的局勢在慢慢發生變化。短短20天內,管理層針對股市過熱出臺了一系列嚴厲的措施:宣佈1996年增加50億新股額度;宣佈提高兩個千分點的印花稅;宣佈1997年的新股300億額度;將4只頂峰作案的股票停牌審察;出臺“嚴禁國有企業和上市公司炒作股票”的規定;繼續對其他幾隻違規股票停牌審察;嚴處不聽打招呼的各單位領導。對於烏紗帽高於一切的官員來說,違規炒股畢竟是次要的,因此滯留在股市裏的各種大資金只有退出。
管理層反感的並不是股市漲跌本身,而是那些不明不白炒股資金的來源及造成的後果。每一次狂熱之後,總要産生一批嚴重金融事件。如果制止晚了,後患無窮。隨後果然出現了亞洲金融危機,但是由於政府的宏觀調控得當,未雨綢繆,中國經濟倖免遇難。
1997年5月下旬,滬深股市再次雙雙暴跌。
深發展從49元開始一路下跌。一貫被冠以龍頭股、人氣指標股、績優股、高成長股等桂冠的發展忽然又獲得了一個“領跌股”的頭銜,對深發展的利空傳言滿天飛,烏雲壓城,似乎深發展大難臨頭,萬劫不復了。
親戚們訊問股票的電話聲又一次接踵而來。“沒有關係,這只是牛市里的正常回調。調整結束後還會繼續上行。”我很樂觀的回答,完全是好了傷疤忘記痛。
兩個月內深發展就跌到32元。我一算帳,不得了,我從20多元不停買進的股票等於一分錢都沒賺到。媽媽和男朋友都著急了,一定要我把股票賣掉。可是我捨不得,我對深發展如癡如醉,我就是想一輩子不賣它。
媽媽說你自己賺的錢不賣就算了,但是你必須先把親戚的錢和所欠的債務還了。我想想也對,就把發展在32元附近賣掉一部分,把我欠下的債務和親戚們的錢全部還清了。不過最後還是有幾位親戚堅持把錢放在我這裏,他們說這些錢5、6年都不會有急用,就放在我這裏給我鍛煉身手好了,只要不把老本虧掉就行。我的外婆索性把當初給我的錢送給我作爲結婚禮物。
股市一下跌,股評就心慌。病急亂投醫,報刊雜誌上又出現數浪潮流,“時刻準備著迎接第三大浪”、“第五浪呼之欲出”的預測聲不絕於耳。但是股市行情是需要資金推動的,有多大的資金就有多大的浪。散去資金和人氣的股市猶如一盤散沙,需要時間重新集聚。
我繼續握著手中剩下的發展股票,一直到8月份看著滬深大盤依然行走在明顯的下降通道中毫無轉機,才不得不在30元以上把深發展全部賣出。那種戀戀不捨的感覺宛如被迫和自己深愛的人分手。
這場規模宏大的財富絞殺,我實在力薄難當。但是我僥倖脫身了,不但脫身,而且很光彩。
1997年的中國股市是學習巴非特年。這位笑傲世界的投資大師成爲中國股市上最耀眼的偶像!他的投資理念和投資事迹被市場中人廣爲傳頌。不過每個人對大師的理解肯定是不一樣的,正所謂橫看成嶺側成峰。
我從深發展上勝利出局後,那份井底之蛙的得意心情簡直不好意思用筆墨來形容,巴非特和彼得.林奇成爲我嘴裏最多的辭彙。我覺得自己就是中國的巴非特,而且比巴非特當年還厲害,他30歲才成爲百萬富翁,而我還沒到30歲呢。
我雄心勃勃的拿出紙和筆,計算我的錢如果每年翻一倍,多少年就可以成爲億萬富婆,還很慎重的把它貼在書房的牆上。當時家人勸我拿一部分錢買房子,我手一揮,說:“買房子是小菜一碟,等等再說吧。房價怎麽漲也不會比股市漲得快!”我開始在報刊雜誌上發表一些炒股見解的文章;開始東施效顰,學習彼得.林奇從日常生活中發現投資機會的方法,我戴飛亞達的手錶,看長虹的電視,用海爾電器,喝青島啤酒......現在回過頭看,我當年的種種幼稚舉動中,唯一值得慶倖的就是生搬硬套彼得.林奇的這一招了。在以後日積月累的時間裏,我慢慢養成留心上市公司産品的習慣,讓我能從生活的點點滴滴中很自然的捕捉到一些股市上的大機會。
1997年下半年的股市波瀾不驚。受亞洲金融危機的影響,從大局出發,政府是不可能讓股市上行的;但是“十五大”召開,通過股市融資使國企在三年內走出困境是國家經濟發展的基本國策之一,股市如果大幅下跌也是不行的。政策的左右爲難反映在股市上就是滬深指數的箱體調整。
我在股市上開始南征北戰。上海股市我也再次進去了,手中有了銀子,膽子大一點,忘性也大一點。
但是我的交易成績非常不理想,包括我再次買進深發展也一樣戰敗而退。我自以爲是的買進一些所謂基本面很好的股票,最終也不賺錢。我似乎又回到了過去的厄運裏,唯一比從前好一點的是我知道主動止損了。但是我買股票的目的好像不是爲了賺錢,而是爲了止損。買進-上漲-套牢-止損-再買進……如此循環往復,越止越損,資金在不斷的買賣過程中快速縮水。我不僅沒能讓股市爲我買上一套房子,反而損失了買兩套房子的錢。
我只得停手,然後開始痛定思痛的寫總結。我覺得自己對股票技術的基本功不扎實,沒有一個比較固定的買賣準則,對股票的運行趨勢沒有一個清楚的認識,所以再次失敗。我必須要找到一套適合自己的並且有成功率保證的操作方法。(也就是交易系統,不過那年頭好像還不流行這個詞。)
我決心從頭再來。我開始利用電腦的方便,把滬深股市上的所有股票一隻一隻認認真真、反反復複的研究。從它們上市的第一天K線開始看,每10天的走勢爲一個段落,然後是每20天的走勢爲一個段落,再然後是每30天爲一個段落,依此類推,從短到長,細細琢磨體會什麽叫趨勢。而且我開始在趨勢的基礎上認識形態,抛棄太多無用的指標,篩選出比較適用的少數幾個指標,對趨勢進行反觀察。
上班時間我全部用來閱讀世界上證券界大師寫的書籍,下班回家就坐在電腦旁研究股票。雖然已經結婚了,但是爲了好好研究股票不分心,也爲了不影響下一代的健康,我和老公商量決定暫時不要孩子。
我寫下了上百本的股票走勢資料。弟弟說:“你可以寫在電腦上。”但是我嫌寫在電腦上不方便同時看到走勢圖,就沒有採納。我慢慢的摸索總結,有一點感悟就直接用錢到股市中去驗證。我還是不習慣類比操作,只是注意控制投入的資金量。
書房、臥室、客廳、過道、飯廳,到處都貼有我從書本上摘錄下來的股市箴言。家人對我的這些奇怪舉動也習以爲常,見怪不怪了。只是有客人來看見,會常常讓他們笑得合不攏嘴。
1997年就這樣在我的刻苦摸索中結束了。
那一年股評趙笑雲開始顯露鋒芒,幾年後變成臭名昭著的莊托流亡海外。
那一年凱凱一個人在雜誌上孤單的數浪,幾年後發展成顧問群繼續股海浪打浪之旅。
那一年有一個叫魯兆的人在不停計算股市的生命周期,幾年後走火入魔,妄圖用波浪理論、神奇數位、易經八卦、江恩和二十四節氣等等來破解股市的生命基因,應驗著大師們說過的一句話:“預測者的命運就是,只要預測了一次,就不得不一直預測下去。”
1998年的中國股市命運多桀。元旦剛過,亞洲金融危機越演越烈,波及到香港,百富勤被逼平倉,成爲最先最大的犧牲者,港股大跌,累及B股,再傳染給A股,剛剛有所企穩的滬深股市又墜入險境。政策面馬上暖風頻吹,不希望看見股市繼續下跌,於是股市經過幾個月的掙扎,慢慢走出一輪上揚行情。大家好不容易豎起信心了,偏又碰到98年的特大洪水迎面撲來,股市立刻一個筋斗往下摔去。
1998年,港府迎戰索羅斯,擊退一波又一波國際遊資的瘋狂襲擊,大獲全勝。經此一役,索羅斯的“量子新興市場成長基金”關門結業,“量子工業控股基金”和“類星體國際基金”合併,“配額基金”資産損失13%,索羅斯旗下5個基金中的2個基金經理辭職,基金總量120多億美元要動大手術。
我從這場大戰中體會到在證券市場裏,再強大的“莊家”,再多的錢,面對“趨勢”也是一個弱者,特別是面對比自己強大許多,可以修改遊戲規則甚至可以把遊戲推倒重來的一國政府之“勢”。
1998年,美國最著名的對沖基金--長期資本管理公司,面臨倒閉,衝擊整個世界金融市場。長期資本管理公司,因其成員包括名牌大學教授,前聯儲官員,著名投資銀行的明星交易員甚至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和證券界的頂級人士而聞名。擁有衆多超級明星的長期資本管理公司,最重要的一條投資策略叫“比較價值投資”,他們利用經濟學家,數學家和電腦程式員共同建立了一套複雜的電腦程式,來捕捉金融工具及其衍生品種價格之間的差別,當差別被發現後,他們就買入被“低估”的金融産品,同時賣空被“高估”的金融産品。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的淨資産48億美元,借貸超過一千億美元,超過香港整個外匯儲備總量,用一比二十的比例去借貸融資,在全球債券市場遭到慘敗。它如果破産,後果太嚴重,最終格林斯潘出面協調,該公司以被收購而結束了其在投資界短短的壽命。
我從這個事件裏明白了什麽叫“機關算盡太聰明,反害了卿卿性命”。
1998年,我是在琢磨、測試自己的交易系統中度過的。因爲股市的殘酷,更因爲自己資金的流失,逼著我學會了許多投機的規則。就如同江湖中的盜也有道,只要你想在這行生存下去,有些規矩你就得遵守,否則黑白兩道都會對你恨之入骨,殺之而後快。股市上也同樣,無論投資還是投機,有些交易規則你必須遵守,必須領悟,必須運用純熟。否則盲目上陣搏殺,少則會付出金錢代價,多則就會付出生命代價。就像我在93--95年一樣。
我的交易時賺時虧,而且10次交易中虧損的交易占了6,7次,但是這並不防礙我的進步,從資金總量上可以看到虧損的速度大大減緩了,而且出現止跌回升的迹象。我一點一點的在實戰中體會什麽是“截斷虧損,讓利潤奔跑。”,爲什麽“不要擔心市場將出現怎樣的變化,要擔心的是你將採取怎樣的對策回應市場的變化。”......
1998年我最成功的交易是買賣上海機場(虹橋機場),11元多的價位買進去,15元之上跑出來。不過因爲交易的資金不多,也沒能給我的總資金帶來多大成績。不過卻讓我懂得了應該在什麽時候適當加倉的必要。我結合96年買發展的經歷,更深的體會到交易之道的關鍵,就是持續掌握優勢。
......
1998年,我最深的體會是我認識到自己進入股市的態度是錯誤的。我進入股市是想著賺錢發財、快速致富來的,我想憑藉自己的小聰明投機取巧,我以爲可以在股市中撞大運,不勞而獲,我以爲股市是個可以隨隨便便讓我賺錢的地方。前中國男足教練米盧說過“態度決定一切”,我的無知導致態度錯誤,讓我在股市裏一再失敗。從97年下半年一直到98年結束,我坐在電腦旁對近千隻股票走勢進行認真總結反復研究,落下腰痛病,視力也大幅減退。我所付出的心血讓我明白一個最簡單的道理:任何真正的成功都不可能來自僥倖,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特別是在證券市場這種成功率低於其他行業的高風險場所,你要成功,所付出的代價更不能少。而且就算付出了超人的代價也常常會因爲其他方面的失誤導致最終失敗。
一本書,真正讀懂理解之後就會越讀越薄,最後只留下關鍵的幾句話在頭腦中記憶。股市中的技術分析也是一樣,特別是對於沒有好的老師指導卻又想在股市上成功的散戶而言,認真鑽研學習現有的普通技術是炒股基本功(就如武術中的劈腿、馬步),但是你要明白所有的理論和技術都是在尊重市場趨勢的前提下才能運用的好。一定要在認識趨勢的基礎上去熟悉、掌握普通的基本技術,然後超越它,最後跳出來忘掉它。
所以發明了一系列技術指標:相對強弱指數(RSI)、抛物線(PAR)、搖擺指數(SI)、轉向分析(DM)、動力指標(MOM)、變異率(VOL)等等的舉世聞名的指標發明家韋爾德最終把自己發明的指標統統抛棄,提倡“根據市場自己走出來的趨勢作出相應的對策”,順勢而爲,不要做趨勢的預測者,要做趨勢的追隨者!這也正是道氏理論所強調的。
所以在金庸大師的小說《笑傲江湖》中,風清揚告訴令狐沖,要想使劍術達於極臻,一定要“忘掉一切招式”。令狐沖做到了,最後真正成爲武林中數一數二的高手!但是如果令狐沖一開始對武學一無所知或者一知半解,便要他“忘掉一切招式”,他能最終擁有上乘的武功嗎?這是絕不可能的。令狐沖能“忘掉一切招式”正是因爲他先前已認真練習了武林劍術中各大門派的功夫,並把這些功夫融化在自己的舉手投足之中,所以才能在“忘掉一切招式”之後領悟武學真諦,登上劍術最高峰!
1998年對中國的磨難是不尋常的。面對亞洲金融危機的衝擊,面對洪水的刷洗,面對通貨緊縮的困惑,面對從終點回到起點的滬深股市......每一個中國人或多或少都感受到了生活的壓力。就在壓力與焦急中,在希望與憧憬中,迎來了1999年。
1999年的滬深股市延續98年的跌勢,緩緩下行,每一次反彈都帶來逢高派發,上證指數在1000點之上苦苦掙扎。
一旦大勢不好,資産重組題材和三線股行情就成了香饃饃。阿城鋼鐵因爲重組令股價在一個月之內翻一倍的火爆場面極大的刺激著市場中人炒作垃圾股的熱情。但是市場中的另外一股主要力量--基金,對此不屑一顧。他們對高科技股票情有獨鍾,並且在證券雜誌上偶有宣傳。正好當時世界首富比爾.蓋茲到中國訪問,掀起高科技旋風;緊接著九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通過了《政府工作報告》,提出實施科教興國戰略,發展高科技。
我捕捉到這個基本面情況,就開始在股市上搜尋自己喜歡的高科技股票。滬深股市上的高科技股票,我最熟悉的就是深圳方面的深科技,在96年的大牛市里它的漲幅居然超過深發展,位居第一,我因此把它記得很牢,常常有意無意的觀察它的走勢。深科技的股價當時一直在20多元徘徊,我嫌它貴了,就耐著性子等它慢慢往下跌。
1999年5月7日,周末,北約導彈襲擊我駐南斯拉夫聯盟大使館。
消息傳來,我國政府暫時選擇了沈默。
1999年5月10日,周一,滬深股市跳空而下,“導彈缺口”炸在每個股民心中。很多人被嚇怕了,紛紛賣出手中的股票,我卻知道我一直等待的機會來了!1999年,中國政府正在爲啓動經濟走出泥潭費盡心機,就在稍有好轉之際,帝國主義亡我之狼子野心立刻暴露。中國股市雖然還不能成爲中國經濟的晴雨錶,但卻是中國經濟的急先鋒,這種時候如果管理層對股市的下跌置之不理,勢必會重挫人民的信心,將國內良好的政治經濟形勢毀於一旦。
我開始買股票了。正好5月10日那天深科技送股除權,股價由20多元變成16元多,從視覺上看去便宜了一些。我開始分批買進,5月10日到5月21日,從16元買到14元,再由14元買到17元。本來我還想再穩一點,慢慢買,只是我肚子裏的孩子在抗議了,我只好在21日那天全部滿倉,然後住院生孩子去了。
等我再從醫院回到家,股市裏已經是熱火朝天,無邊利好蕭蕭下,不盡資金滾滾來。6月15日,《人民日報》發表了“堅定信心,規範發展”的特約評論員文章,指出近期股市是正常的恢復性上升,中國證券市場具備了長期穩定發展的基礎。股市得到評論員文章的支援,如同吃了興奮劑,很快就創下歷史新高。股民們苦等了8年,一次又一次的希望與失望,管理層、股評、主力、大戶,換了又換,終於在1999年把1558點踩在了腳下。上證指數衝破歷史高點,中央電視臺破例作爲重要新聞播出,說:這是中國股市重要的歷史轉捩點。
當時,主流言論都說政府啓動股市是爲了拉經濟一把。許多書呆子紛紛發表文章說,政府把股市作爲拉動內需,促進消費的重要手段,投資者賺了錢,有了財富,即所謂財富效應,並且對今後繼續賺錢有了信心,就會想花錢,敢花錢。消費上去了,就促進生産和服務。並且拿美國“泡沫經濟刺激實物經濟”來作爲比較。
但是我知道這種說法是不對的。我從自己的親身經歷以及周圍人們對財富的渴求中已經深深體會到人性的貪婪。股市的瘋狂上漲只會源源不斷把各種資金吸引進來,很多本來用於消費和生産的資金也會因爲看見股市的“快速增值”效應而放棄原來的用途轉而流入股市以求得財富的更大化。更何況,中國的社會保障福利制度是不能和美國相提並論的。美國人對生存沒有後顧之憂,所以它的泡沫經濟可以適當刺激實物經濟。中國正處於劃時代的變革之中,不完善的社會構架讓每個人體驗到的是生活的壓力。
我覺得政府啓動“5.19”行情,政治意義遠大於經濟考慮。不過不管股市是爲經濟還是爲政治而上漲,我都全心擁護。我的深科技從最低價14元漲到42元,令我再次重返百萬富姐的行列。
1999年7月1日,《證券法》正式實施。滬深股市以大幅下挫的方式來迎接我國證券業的第一部大法。
股評們都說在有政策支援的基礎上這只是短線調整。湖南股神邱力源也在雜誌上說:“大思維賺大錢,目前的調整從時間上計算最多需要一個月,就可以重拾升浪。”只有一位叫阮華的股評在雜誌上大唱反調,他列出了一組資料,說98年我國GDP的總值約八萬億元,而99年6月份滬深股市成交總額就約有一萬億元,相當於GDP總值的八分之一。投機過度必將招致泡沫破裂。如果說我對股市上的每一次底部都比較敏感的話,那我對每一次頂部來臨就比較遲鈍了。但是阮華先生的文章提醒了我,而且深科技的股價在大幅下跌。雖然我還是相信這次調整最多只是長期上升趨勢中的中級調整走勢,但是我的市值已經從最高峰回落了20%,我的交易系統也在提示我要把股票賣掉,爲了保住勝利果實,讓我百萬富姐的頭銜名副其實,我在30多元把深科技賣了,空倉休息。
經過“5.19”行情在深科技上大勝的這一戰,我覺得自己終於掌握了股市的制勝法寶。如果說96、97年我買深發展賺錢是屬於瞎貓碰到死耗子的運氣,經過97年下半年到99年上半年這段時間的面壁苦練,我感覺自己已經脫胎換骨。我對政策的領悟,對股市趨勢的掌握決不是一般股民可以相比的。而且,我有自己的經過實戰驗證的交易系統護身,深科技炒作
